罗德奥
疾病使我以为进入了死亡。仅仅是为着死亡,一万种因果皆显的各有所图,相对于单纯的结果,它们过于复杂!好像活着才是它们最大的困难。活着便有希望,便有一切可能;活着便要结果,便限定了一切可能,它是给狭窄空间里飞虫的。当它们向不同方向飞的时候我叫它们精灵,当它们最终都向我停靠时,我叫它们罗德奥。那同是一场火灾的名字,一段时期内,它似乎想证明征服世界的野心。它留下黑色、烟尘和人所不能体谅的生命的死亡。
供奉理想的堡垒在那绝顶之上,我祈祷上升,用它的眼界来藐视困顿疾苦。尼采将罪过指认为对成为神圣所缺乏的勇气,那一刻,你已经站上那高度,甚至比你敬畏的神圣站得更高,可是如果不堕落你就看不见自己有待改善的灵魂!那城堡的名字暗示了这样一种可卑的心态,它指出一切人原可以这样,因站在那高度而成为那高度;却原是那样,以为自己是人而自甘沉沦。建筑着名为罗德奥的城堡,那绝顶毕竟独一无二!
像飞虫一样,绝顶有它的名字;堡垒有它的名字;咳嗽时我有一个名字;吸烟时我有一个名字;它们彼此组合时我又有其它的名字。它们总是彼此引申互相暗示,似乎在证实我是谁,皆似乎说明谁也不是我。譬如某夜我听人说:谁能救出堡垒中的公主,谁便能像她一样的幸福,在这篇文章中公主被设定了爱我,可是我没有见过她,只从别人嘴中听说她确和我一起生活着。这时候我的名字叫罗德奥。
地理皆如此,仅仅是为着适应,一万条路和行进却显的各有所图,相对于明确的目的,它们都是如此的含糊——譬如罗德奥!但和疾病死亡却正正相反,代表了一切良好的感觉。譬如我总以为自己可以在一切时间出现在一切地方,受到礼遇:
遭劫的继续遭劫;下午茶时间,法院依然暂停事务,法官摘下假发,换上便装到隔壁的咖啡馆喝咖啡,读一份当天的小报,他依然喜好绯闻,或为领会那些讽刺官僚的漫画而笑,不时谨慎地端正坐姿,留神有没有人注意。一切都保持原样,逼真得有些做作了!只是为了呈示民风民貌。鲜花依然献给情人,颂歌依然供奉信仰。平实是我的!一切他人生活的原貌是给我的。我生活的原貌是什么?我生活的原貌呈示与谁?
旅行中,我总是站在某个人身边,判断这一场景是现实生活的,还是情节虚构的。公主说过逃离宫殿,她使我在任何地方等着她。因为我说过想要“像她一样的幸福”。情节安排的过于绝对,过于绝对便不真实,我总在目睹身边人残酷地适应情节。我总是期待身边的某个人打破僵局、打破规则。我站在车厢靠门的座位旁,像往常一样,只在情节给予的交谈中感受,我等待公主!我依然看不见她,不知道她是谁。
回到堡垒,见了她,背对我在侍花,她照顾这些植物,仿佛自己在被同样地照顾。她说:“你看到了,我根本离不开这里,昨天我还在别处,我想我终于离开这里了,可是你看,我放下工具,蹲下侍弄花草就到了这里。它把我从一切地方带回来!无所事事地爱你便好了。我越是爱你我就越加仇恨自己,我的爱是被设计的,因为我被强迫作假。我已经厌倦了!我去了这么多地方,结果做得都是同一件事,就是回到起点,回来罗德奥。”
“现在有许多人关心你!”我说:“有许多人说只要救了你,就能和你一样的幸福。如果你真得厌倦了这个地方,厌倦了爱我,你可以毁灭这宫殿,毁灭我!”“怎么做?你说毁灭谁呢?毁灭哪里?你么?空气的声音,一个莫须有的人!还是这个——没得实物的!草图的宫殿、素描的花草、以及白纸的天?”
夜里我们用一把火焚烧了罗德奥,大火向一切方向扩散,向所有能够让我们容身的幸福之地,它留下黑色、烟尘和人所不能体谅的生命的死亡。名叫罗德奥的我在这场大火中丧生,救出公主的我因为得到幸福而被通称非罗德奥。罗德奥最近似的解释是:人为;扩张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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