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情却似总无情, 唯觉樽前笑不成。
蜡烛有心还惜别, 替人垂泪到天明。
——杜牧
她是大家闺秀,只肯弹琴、刺秀,终年难得踏出家门半步。
他是孤儿出身,从小被她家收养习武,做起她父亲的贴身随从。
那年她十二岁,已是情窦初开的年纪。他已是二十,剑眉星目。春天晴好,小姐丫环们出去郊游,她父亲放心不下,让他照看保护着。江南三月,莺飞草长,花开遍野,纸鸢满天。他从远处望着她,怕她跑远,只听得她银玲般的笑声,在草地上飞扬。刹那间,恍若隔岸。其实他不知道,她也在偷偷地望着他,时不时转过身来,看一眼就收回目光,心砰砰跳着。
他原来不是没有父亲,上一代的情仇爱恨突然间摆到眼前。他父原为之风流客,当年留情坊间,女子不为家里所容,难产而亡。他父亲苦苦寻觅,终得他下落,花得大量银两赎他出身。
临走前一夜,他整理好行李,却茫然四顾,眼黯无神。亭榭檐下,他落花独立,不知所思为何。她站在窗前,远远望着他,心里已若明镜。他走后,她只等他厚媒前来相聘。花开花落,她已是二八年华,良人远去,却如黄鹤飞远,四年来杳无言信。他父亲已为她许下世家公子,她无奈之下只得答应嫁做他人妇。
又恍惚十年光阴,她已为贤妻良母,一心只系莲花间,只愿意烧香拜佛求全家人平安。三月初一,她坐轿前往大无寺,只觉春光明媚,忽然少年事历历在目。她掀帘一看外边,左边高头大马不是他又是谁。她惊,她喜,她悲,她泣。终于把帘放下。拜佛归来,贴身丫环递来一信笺,她收入袖中藏妥。
夜里,她关好门窗,拨亮火烛,将信笺展开阅目。原来他并非忘记她,他回家后却遭无名之火,家产毁去尽半,祖父觉得他为克亲败财命,将他逐出家门。后来,他四处流浪,潦倒之际被晋商之女所救济,并以身相许,他无法不厚待其妻子。现在他虽家产千万,却始终不能忘记她。他打听到她每月要出门两次拜佛,已足足等了一年,终于见到她一面,他已满足。阅完她已泪流满面,眼前烛火模糊,爱不成,恨不成,她垂泪,却只为自己。